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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仓山拒绝假冒伪劣的“冰川遗迹”

时间:2010-04-06  来源: 文本大小:【 |  | 】  【打印

米仓山拒绝假冒伪劣的“冰川遗迹”

张文敬  研究员

中国科学院成都山地灾害与环境研究所

 

成都商报在200911907版发表了由刘乾辉、赵敬梅2位撰写的“广元文物普查发现第四纪冰川遗迹”,文中称有位被称为“冰臼之父”的韩同林先生认定在广元利州区宝轮镇松林村发现大面积由变质砾岩形成的所谓“冰臼群”,并声称这种“冰臼群”形成于200万年~300万年以前的第四纪。从这篇文章所“披露”的证据大概可以归纳为“将近两公里长的河沟内的石头上,几乎都布满了或大或小,或疏或密,或浅或深的洞,与农村中常见的石臼颇为相像”;“冰臼的普遍特点是口小、肚子大、底平”;“冰川遗迹中,一般由花岗岩、火山岩形成的冰臼较多,而松林村菖溪河东沟段的冰臼则是由变质岩形成的”;还有就是所谓“李四光环”,认为这种有“李四光环”的砾石是“第四纪的冰川遗迹最有说服力的标志物,其说服力甚至超过冰臼,冰川漂砾,冰石河这样的标志物”……等等。

随着历史的进步发展,何为冰川,何为第四纪冰川,不仅仅是冰川学家们的专利,许许多多普通民众可以亲自去天山,去喜马拉雅山,去青藏高原体味真正的冰川景观,自然也会从地质历史上曾经“流”过的的古冰川遗迹上信步漫游。尤其就在我们四川,更有像海螺沟冰川,四姑娘山冰川,雪宝顶冰川,打古冰川,就与我们人类比肩而邻。即便是在海拔7556米的贡嘎山东坡的海螺沟,现代冰川的末端海拔高达2980米,在地质历史的第四纪中,其冰舌下伸的海拔高度不曾超过1500米,更何况读者诸君甚至韩同林先生都不曾在这些有明显冰川作用的地方去发现所谓与古冰川作用根本风马牛不相及的“冰臼”!

什么是真正的第四纪古冰川遗迹?那就是在海螺沟冰川等冰川谷地举目可及的金字塔般的“角峰”,与切菜刀酷似的“刃脊”,冰川两侧布满擦痕的“磨光面”,还有就是矗立在冰川两侧像硕大无朋的推土机推垒而成的“侧碛垅”“终碛垅”,更有小如背篓,大如房屋的冰川漂砾,还有明显呈“U”字形的,与河流切割成“V”字形有巨大差异的“U”形谷……。而这些第四纪古冰川遗迹的形成,只与古气候、古地形(如海拔高度、降水量多少)等相关,而与韩同林先生所表述的变质砾岩、花岗岩、火山岩等岩性毫无关系。

而这些第四纪古冰川的真正遗迹在整个从广元到南江的米仓山是根本不存在的。原因很简单,因为米仓山的最高峰光雾山的海拔高度才2507米!中科院院士、中国冰川之父施雅风先生在他的《中国第四纪冰川与环境变化》一书中以大量的科学证据已经证明了在中国东部广大地区海拔2500米以下地区是不存在古冰川遗迹的[1]

顺便说一句,一般对地球地质历史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这种“壶穴”景观形成于第四纪,但不知道韩先生是用何种“科学方法”确定这种景观的形成年代就是200~300万年以前呢?再说,目前对地球的地质历史划界理论比较公认的“第四纪”的下限年代为240万年左右,也有300万年左右一说,但300万年以前却已为早于第四纪的“第三纪”了,这是一般学地质地理专业的大一学生都知道的常识。

在拙文前面引用的韩同林先生影响记者们在撰文中列举的“证据”,本身就不成其为所谓“证据”,更与是否是“冰臼”或“冰臼群”无任何科学推理上的联系,更何况在冰川学中对韩先生所认定的所谓“冰臼”概念根本就不认可!

 

 

 

 

 

 

 

 

 

 

 

 

 

 

 

那么,广元利州区宝轮镇松林村“发现”的被当地人称之为“天砚”的地质景观属于什么地质地理现象呢?笔者曾在广元、旺苍、南江一线的大巴山、米仓山做过专门考察,这些地质地理景观是由数以十万年以上计时间长河中,在山体的隆起过程中,由流水裹胁着质地相对较硬的石块“旋蚀”而成的“壶穴坑”,即所谓“水冲石转,石旋坑成”,天长日久,遂成规模。这种壶穴在旺苍县北部山区尤为典型,最典型就是位于旺苍县万家乡境内的龙潭子。龙潭子的壶穴景观

 

南江光雾山十八月潭(水冲石旋的证据)

 

奇特、壮观。不仅在平面上表现为串珠状,而且在三维空间上表现为穴重穴,潭套潭。尤其令人信服的是,这种由流水裹胁着硬质石块对壶穴的“旋蚀”作用在目前仍在进行当中!龙潭子已辟为大巴山——米仓山中重要的观光旅游景区。我相信到过那里的或即将去到那里的朋友都不会失望的,而且也会对所谓的“冰臼”有一种真正的认识!

左图:旺苍十八龙潭(即龙潭子,水冲石旋的证据)

 

 “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这是唐代诗人李商隐对大巴山、米仓山一带潭池景观的切身描绘。诗中的“池”便是这些由夜雨形成的流水旋蚀而成的大大小小的壶穴,自然也包括广元利州区宝轮镇松林村的伪“冰臼”们!

 

广元市利州区宝轮镇松林村“壶穴”(水冲石旋的证据,以上两张照片采自广元新闻网)

 

 

 

 

 

我先后在中国科学院兰州冰川冻土研究所从事冰川研究工作23年,成都山地灾害与环境研究所贡嘎山站从事冰川研究工作15年,两赴南极,一次去北极冰川考察,数十次去天山、祁连山、昆仑山、唐古拉山、念青唐古拉山、喜马拉雅山、横断山、长江之源、珠穆朗玛峰、希夏邦马峰、南迦巴瓦峰、托木尔峰、喀喇昆仑山、雅鲁藏布江大峡谷……进行了成百次冰川与环境科学考察,我和我的同事们对各种类型各种形态的现代冰川和第四纪古冰川都有一定程度的研究和探讨,但对韩先生的“冰臼”理论和对广元地区的所谓“冰臼”认定,实在不能苟同。

还有一个秘密:那就是,我就是广元市人氏,我不希望我的家乡出现根本不可能存在的什么冰川地质遗迹。因为无论南江光雾山的十八月潭,旺苍汉王山附近的十八龙潭(即龙潭子),还有广元利州宝轮镇的“天砚”,她们都是地质地理景观的极品珍品,而这些珍、极景观地貌体,千万千万不可冠以假冒伪劣的“300万年以前第四纪古冰川遗迹”的帽子!因为这些美丽神奇的壶穴潭池景观是有灵气的,当她们被亵渎时一定会回讽道:“我本巴山夜明珠,何必借光桐油灯?”



[1] 施雅风等,《中国第四纪冰川与环境变化》,2007,河北省科学技术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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